先看重點
- 孩子接觸色情內容可能是廣告突然跳出、別人傳來,也可能是主動搜尋;先了解情境再回應。
- 先問孩子看到了什麼、感受如何,避免責備,讓他知道有疑問可以回來求助。
- 陪孩子練習「停、關、說、問」;若有人傳送私密影像,不要轉傳,找可信任的大人一起處理。
當孩子正在滑手機,突然跳出色情廣告:「媽媽,這是什麼?」
先別急著搶走手機,也別急著問:「你為什麼看這個?」
孩子可能只是意外看到,也可能正開始對身體與性產生好奇。
比起期待孩子永遠「不要看到」,我們更需要教他:
看到了,該怎麼辦?有疑問,可以問誰?如果是別人傳給我的,又該怎麼處理?
本週一起聊聊,當色情內容突然出現在孩子的螢幕上,家長如何把一次令人尷尬的意外,轉化成一次重要的性教育與網路安全教育。
當孩子開心的用手機觀看影片、玩遊戲時,畫面卻突然跳出帶有裸露、性暗示,甚至色情內容的廣告。
孩子一臉疑惑地拿著手機跑來問你:「這是什麼?」、「媽媽,這個女生為什麼沒有穿衣服?」或是「爸爸,為什麼這個阿姨好像在哭?」
相信不少家長看到的第一瞬間,腦中可能會「轟」的一聲:「呃…你怎麼會看到這個?」或是「寶貝剛剛到底在看什麼?」,甚至有些比較情急的家長急著把手機搶過來、關掉畫面,深怕孩子「看到不該看的東西」…其實這些都是正常的反應。
但這時候,我們或許可以先提醒自己一件事情:
孩子不一定是主動去找的,也不一定代表他「學壞了」。
因為在現在的網路環境中,孩子可能因為搜尋錯誤的關鍵字、遊戲中的彈出視窗,或單純對身體與性產生好奇,而接觸到色情內容。
因此,真正需要思考的或許不只是:「我要怎麼阻止孩子看到?」
而是——「當孩子真的看到了,他知不知道該怎麼辦?」
以及更重要的:「他還願不願意回來告訴我?」
1孩子看到色情內容,先別急著問:「你為什麼看這個?」
當家長發現孩子接觸色情內容時,很容易立刻聯想到:
「是不是自己搜尋的?」
「是不是同學傳給他的?」
「是不是已經偷偷看很久了?」
這些擔心可以理解,但「意外看到」與「主動搜尋」其實是兩個不同的情境。
國外研究指出,在現在開放的網路中,孩子可能因輸入錯誤的搜尋內容、遊戲中的彈出視窗而意外接觸色情內容,也可能因為對身體或性的好奇而主動尋找相關資訊。因此,當孩子拿著手機來問:「這是什麼?」時,比起立刻質問,我們可以先了解發生了什麼:
「這個是剛剛突然跳出來的嗎?」
「你剛剛看到了什麼?」
「有沒有哪個地方讓你覺得奇怪或不舒服?」
所以,遇到事情應該先了解發生了什麼,再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談,因為如果孩子只是意外看到,但因主動告訴爸爸媽媽而遭到責罵,他可能學到的不是「如何安全面對網路上的色情內容」,而是:
「下次看到這些東西,不要告訴爸爸媽媽。」
Schlozman特別提醒,與孩子談論性好奇與色情內容時,應避免把羞恥帶入對話;如果孩子因自己的好奇而感到羞恥,未來真正遇到問題時,反而可能更不願意向家長求助。其實,當孩子問「這是什麼的時候」,家長不需要立刻把所有關於性、色情與性行為的知識全部講完,而是可以依照孩子的年齡與理解程度調整。[2][3]
如果是年紀比較小的孩子,可以簡單地說:「這是給大人看的圖片(影片),裡面有一些沒穿衣服或是比較私密的身體畫面,不是給小朋友看的。如果你不小心看到,可以把它關掉,再來告訴爸爸媽媽。」
如果孩子繼續問:「為什麼他們沒有穿衣服?」,此時我們再依孩子真正提出的問題回答即可,不需要一次提供超過孩子理解程度的資訊,因為有時孩子只是覺得影片怎麼跟平常看到的不一樣。
如果是國小中、高年級的孩子,則可以再多說一些:「這類東西叫做色情內容,有些人會用裸體或是很刺激的圖片吸引大人點進去,而且你在裡面看到的事情,不一定跟真實的親密關係一樣。」
當孩子看到這些內容時,我們不用一次解釋得太複雜,只要用他聽得懂的方式告訴他,因為我們最主要想傳達的目標,應該是:「這是給大人看的內容,不是給小朋友看的。」如果孩子還有疑問,再繼續陪他聊。重點不是把話題趕快結束,而是讓孩子知道,遇到不懂的內容時,可以放心來問爸爸媽媽,因此,性教育不一定要從一場很正式的:「我們今天來談色情。」開始,有些時候,只需要從孩子的一句:「這是什麼?」開始就好。
孩子接觸到色情廣告或影片的情境很多,本文主要整理成三種常見情況:第一種是網頁或遊戲突然跳出的色情廣告;第二種是他人透過群組、社群媒體或通訊軟體傳送;第三種則是孩子因為好奇而主動搜尋。以下分別說明家長可以如何陪孩子面對。
2比起只教「不准看」,更重要的是教孩子「看到怎麼辦」
我們小孩使用手機或資訊產品時,當然可以使用兒童模式、內容過濾、家長監護功能,降低孩子接觸色情內容的機會。但再完整的防護系統,也很難保證孩子永遠不會看到不適齡的內容。國外學者Schlozman指出,家長監護與網路封鎖工具可以發揮作用,但並非萬無一失;因此,除了科技防護之外,也應讓孩子知道,如果在網路上遇到感覺不適當的內容,可以告訴家長。
所以,我們可以把孩子遇到色情內容時的應對方式,整理成一個簡單的親子口訣:
「停、關、說、問」
停:先不要繼續點
看到裸體、色情、奇怪的廣告,或任何平常不會看到的畫面時,可以先停下來,不需要繼續往下看。
關:把畫面關掉
不要繼續點擊廣告或陌生連結,因為有些連結可能導向不安全的網站或惡意程式;如果不知道怎麼關,也可以直接拿給爸爸媽媽看。
說:告訴可信任的大人
可以告訴爸爸、媽媽、老師或其他可信任的大人:「我剛剛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。」,而且要讓孩子知道:「你不小心看到,不會因為告訴我而被罵。」
問: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
如果看到裸體、性行為或其他不理解的內容,不需要自己偷偷上網尋找答案,可以直接問信任的大人:
「那是什麼?」
「為什麼他們要這樣?」
「這是真的嗎?」
因此,「停、關、說、問」並不是要求孩子對性產生恐懼,而是在教他遇到超過自己理解能力的內容時,知道如何保護自己與尋求協助。因為當孩子詢問時,父母下意識說出的有些話,反而可能讓孩子下次不敢告訴你,例如:
「你怎麼會看這種東西!」
「小孩子不准看!」
「很噁心,趕快關掉!」
「你是不是偷偷搜尋?」
「再看這種東西,以後手機都沒收!」
這些話可能只是家長受到驚嚇後,第一時間脫口而出的反應。
但是,如果我們把「性」、「裸體」與「色情內容」全部貼上「噁心」、「骯髒」或「壞」的標籤,也可能讓孩子把自己對身體與性的好奇,一併理解成不應該出現的事情。
尤其國外兒少網路安全教育資料指出,當與孩子討論色情內容時,可以避免直接使用「bad」或「wrong」等帶有否定意味的詞彙,因為如果孩子已經接觸過相關內容,可能因此產生罪惡或羞恥感,進而關閉後續對話,更不應讓羞恥與孩子的性好奇混在一起。
而台灣親職教育也提出相近的觀點,張李明德指出,當父母發現孩子接觸色情網站時,如果立即斥責、沒收設備或只採取封鎖,孩子可能轉而隱藏;相較之下,可以先理解孩子看到了什麼與感受如何,再協助孩子區分影像中的表演與真實的親密關係。[5]
所以,我們可以把:「你為什麼看這種東西?」
換成:「你剛剛看到什麼?是突然跳出來的嗎?」
把:「很噁心,不准再看!」
換成:「這是成人的色情內容,不是設計給小朋友看的。如果你覺得奇怪、不舒服,或有什麼好奇的地方,都可以問我。」
語言只改變了一點,孩子接收到的訊息卻可能完全不同。
3如果不是色情廣告,而是「有人傳給孩子」呢?
這又是另一個需要特別注意的情況,因為當有人透過 LINE、社群媒體、遊戲聊天室或其他通訊方式,把裸體、色情圖片或影片傳給孩子,這就不只是單純的「看到色情內容」,還可能涉及數位性暴力或性騷擾問題。
如果有人透過 LINE、社群媒體、遊戲聊天室或其他通訊方式,把裸體、色情圖片或影片傳給孩子,這時除了色情內容本身,也需要注意數位性安全的問題。Our Kids指出,sexting 可能包含透過手機、App 或線上遊戲傳送具有性內容的訊息、裸體或部分裸體影像,而網路上的圖片或影片也可能被截圖或再次轉傳,即使原本的平台具有自動刪除功能,也不代表內容一定會消失。[1]
因此,我們也可以提前告訴孩子:
「如果有人傳沒有穿衣服、露出私密部位,或讓你覺得不舒服的照片或影片給你,不要再轉傳給別人,也不要因為害怕被罵而不敢告訴我。你可以先來找我,我們一起處理。」
對較大的孩子,還可以進一步教他如何封鎖、檢舉陌生帳號,以及遇到要求拍攝或傳送私密影像時如何拒絕。
4如果意外發現孩子是主動搜尋呢?
這時候,處理方式就和「突然跳出色情廣告」不完全一樣了,但是,我們仍然不需要立刻把對話變成審問。
可以先問:
「你是因為好奇什麼,所以去搜尋呢?」
「你知道影片裡的人在做什麼嗎?」
「看的時候,你有什麼感覺?」
「你第一次是怎麼看到的?」
因為,當孩子接觸色情內容後,可能會好奇、害怕、尷尬、厭惡或興奮,也可能同時存在好幾種感受,因此我們建議,與其只集中在「色情有什麼問題」,也應協助孩子辨認並說出自己看到內容之後的情緒與感受。而對年紀較大的孩子,我們也可以開始談:
「色情影像」和「真實的親密關係」有什麼不同?
對年紀較大的孩子,家長也可以進一步陪他們認識色情影像與真實親密關係之間的差異,因為網路上的色情內容往往帶有拍攝與表演的成分,並不能直接當成現實生活中性與親密關係的樣貌;除了協助孩子分辨「影像中的表演」與「真實的關係」,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和孩子聊聊尊重、同意、安全與情感的重要性。[2][5]
換句話說,我們不是只告訴孩子:「這個不能看。」
而是逐漸教會他:「我知道我看到了什麼,也知道它不能直接代表真實世界裡的性與親密關係。」
5給家長的話
我們不可能替孩子擋掉網路世界裡的每一張圖片、每一個廣告,也不可能永遠站在孩子身邊,幫他判斷下一個連結能不能點。
但我們可以讓孩子知道:
「你看到不懂的,可以問我。」
「你不小心看到不適合的內容,不會因為告訴我而被罵。」
「如果有人傳奇怪的圖片給你,我會先陪你一起處理,而不是先責怪你。」
當孩子第一次拿著手機跑過來問:
「爸爸、媽媽,這是什麼?」
那一刻,或許真的有點尷尬。
但換個角度想—
在網路替他回答以前,他還願意先來問你。
而我們真正想守住的,或許不只是孩子手機螢幕上的內容。
更是孩子遇到性、身體與網路世界裡不懂的事情時,仍然願意回來找我們的那份信任。